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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收4亿、工资26亿:县级财政的两难

2026-08-19 6567

翻开县里的账本,紧张感立刻显现:2022年,大方县全年地方税收只有4.14亿元,但全年预算用于发工资却高达26.3亿元——按本地税收计算,光发工资就得靠攒六年多。这样的数字把长期积累的矛盾裸露出来,引发了明显的分配与公平疑问。

人口与编制的结构更让问题刺眼。全县有财政供养的人员超过4.4万(含在编、退休、临聘),常住人口约60万,粗算下来差不多每14个居民就供一个“靠财政吃饭”的人。在编人员约1.56万,年支出约20亿元,人均近12.8万元;而约2.9万名临聘人员合计只花4.6亿元,人均约1.61万元,折合到手月薪约1340元。临聘人数几乎是编内的两倍,但其工资总量不到在编的一小部分,这种强烈的不均衡在基层一线尤为明显:护林员、协警、保洁、村里的杂事员等许多基层事务都由临聘人员承担,然而一旦财政收紧,他们又最先被压缩或裁撤。

中央和省级的转移支付制度本意是兜住欠发达地区的基本民生线,让孩子上学、病人看病、社会基本运转得以维持。但在执行中,这些用于兜底的资金常被“固化”为养机构、养人员的刚性支出,地方财政的自有税源无法支撑现有的人口与机构规模,运转大量依赖上级输血。结果是:工程款被拖、基建项目被延缓、绩效资金被挪用、临聘工资被压低,而在编人员的基本工资、社保、公积金、职业年金等法定支出则被严格保护,不易触动。另一方面,在编人员收入中仍有可调节的部分——地方津贴、专项补贴、绩效奖金和各类福利,这部分在财政宽裕时上涨、紧张时也应相应收紧,但现实中常常难以做到及时调整。

近年来土地财政萎缩、卖地收入大幅下降,加之中央推进地方化债、清理隐性债务并严控新增编制与“三公”支出,财政收紧的压力更大。中央系统曾要求精减编制的信号也逐步传导到地市县级,像大方这样的案例将被不断拿出来讨论。改革的出发点并非要把在编人员的待遇一刀切降到临聘水平那样误伤基层积极性,而是应当针对超标津贴、冗余岗位和低效机构:暂停非必要招聘、合并重叠科室、把绩效与财政状况及实际工作效果挂钩,这些都是可操作的方向。

目前多数县花钱有固化的优先顺序:先保在编工资和机构运行,再还历史债务,最后才轮到产业扶持与民生改善等投资。前两项吃掉大头,留给发展的空间极少,财政乱序有时还导致本应进入教育、医疗的资金被挪用,进一步削弱了地方自我造血能力。由此形成的恶性循环——税源薄、钱都用于养人、无力投资产业、税源更弱、越发依赖转移支付——单靠表面动员无法打破,需要从财政规则和预算优先级上下手调整。

经济学上的“软预算约束”在这里体现得很清楚:上级常常会兜底,使得扩编、低效和浪费缺乏及时纠正的成本,长此以往,地方减少精简机构和培育税源的动力。更深层的后果是人才流向的改变:公务员和编制成为许多年轻人唯一“体面”的选择,民营企业和实体产业难以招人留人,创新活力被蚕食。放到全国来看,县级财政平均自给率约为38%,也就是说每花100元,只有约38元来自本地税收,其余高度依赖上级转移支付。

要化解这一困局,既要守住基层公职队伍的基本保障,维护制度稳定性和公务执行力,也要敢于调整那些非刚性、可弹性处理的待遇与机构安排,理顺预算编制次序,强化对资源使用效率的约束,从而把财政从“养人”占优的僵化模式中解放出来,为产业投资与长期发展释放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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